番外:春风桃李花开日(1 / 5)
乾元十六年三月初三,上巳。
曲江春水潋滟,两岸花木正盛。
这是玉娘入冬以来第一次公开赴宴。
去岁秋后,她便因旧疾反复渐少露面,入冬后更一直闭居静养,连元日大朝后的命妇朝贺也未曾亲自出席。直到开春以后身子渐渐恢复,今日才重新随驾来到曲江。
柳色才新,桃李却已开得繁密,沿岸望去一片深红浅白。宫人在水畔张起彩幄,锦帐相连,画舫泊于岸边。太常乐工隔水奏乐,笙箫与琵琶声被春风送出去很远,偶尔又混进宴席间的笑语,一派太平春日气象。
今年的上巳宴原与往年并无多少不同。
直到酒过数巡,魏琰忽然来了兴致。
彼时席间正有人谈起前朝旧事,说昔年也曾有天子春日出游,命从驾臣僚即席赋诗,再登彩楼品第,落选的诗笺便从楼上抛下,一时间纸落如飞,颇为风雅。
魏琰听完,抬眼望了望不远处临水而设的彩楼。
那楼原是为今日观水宴乐所设,四面悬着彩绡,檐下缀满花枝与长长的锦带,被春风吹得翻飞不止。
他忽然道:“既有此旧事,今日也试一试。”
席间顿时热闹起来。
有人笑着应好,也有人已经低头开始琢磨诗题。
玉娘原本正低头剥一枚樱桃煎,听见这话,抬起脸:“陛下要亲自评么?”
魏琰看向她,玉娘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片刻,她手里的樱桃煎都忘了送入口中,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?”
“皇后觉得不妥?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玉娘放下手里的果子,又朝彩楼望了一眼,“只是你怎么临时才说?”
“临时起兴,如何提前告诉你?”
倒也有理。
玉娘想了想:“那写什么?”
魏琰道:“既在曲江,自然就写眼前所见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想借机颂一颂圣德的几位臣子顿时歇了心思。
魏瑾坐得不远,闻言笑了一声。
魏琰瞥过去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魏瑾端起酒盏,神色十分无辜,“只是觉得陛下这题出得甚好。”
魏琰看了他一眼:“既觉得好,你也作一首。”
“自然要作。”魏瑾答得毫不犹豫,“皇后殿下亲自评诗,若侥幸入了前十,回头我还要另向她讨一份赏才是。”
魏琰看了他一眼:“朕的赏还不够?”
“那哪能一样。”魏瑾说着,已经叫人取纸笔。
玉娘懒得理他们兄弟两个,等宫人将彩楼上的席案重新布置妥当,便起身准备过去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春日常服,外罩浅绯色大袖纱衣,行过水边时衣袂被风吹起,裙上织金花枝明明暗暗地闪。
走到彩楼阶下,她却忽然停住。
另一边便是女眷席。
宗室、内外命妇以及随父兄赴宴的世家女郎皆坐在那里。方才魏琰命臣僚赋诗时,那边同样听得兴致盎然,几个年轻女郎正聚在一起说话,其中一人甚至已经叫侍女取来了纸笔,不知是在记什么。
玉娘看了一会儿,回头问魏琰:“那边若也有人想作诗,可不可以一道送上来?”
她问得很随意,仿佛不过临时又多添几个人,附近几席却骤然安静。
魏琰尚未开口,一名礼部老臣已迟疑着起身:“殿下,从前天子赐宴,应制赋诗,皆出于从驾臣僚。女眷与朝臣同列品第……似乎未有此例。”
玉娘怔了一下:“只是宴中作诗,也不可以么?”
“倒并非不可,只是——”
那老臣斟酌着措辞:“内外终究有别。”
玉娘想了想,温声道:“大人说得也有道理。我原也不是想叫她们同朝臣争什么高下,只是今日既以诗为乐,那边几位女郎瞧着也颇有兴致。若写了便一道送来看看,岂不是更热闹些?”
她又笑了笑:“若实在觉得同列品第不妥,也不必非要排在一处。只挑写得好的,一并赏了便是。”
那老臣面露难色,久久没有表态。
玉娘等了片刻,见他仍不愿松口,也不欲再为难,就要离开。
魏琰见状,放下酒盏。
可还未等他开口,宰臣席间先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臣以为,无妨。”
玉娘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
顾琇已经起身。
这些年中枢几番更替,他如今仍任门下侍郎,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正式参预政事。这样一桩上巳宴里无关紧要的闲事,无论怎么看,都不值得宰臣亲自开口。
方才众人议论时,他甚至始终坐在案后饮酒,像是根本懒得理会,此刻却还是站了起来。
顾琇朝御座略一拱手:“今日既非贡举取士,也不涉官爵名器,不过春日宴集,以诗较艺。赴宴女郎若有人愿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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