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 / 2)

法度、官府律令、家族宗法甚至自家亲眷都不屑一顾、视若仇敌。据说早些年各地官府都对这条绩效指标烦不胜烦,火莲教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,抓起来耗费时间不说,大多追捕行动也都是伤皮不伤骨。

直到昌安十五年,提督东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梅易新官上任三把火,对火莲教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镇压行动,火莲教祖师被凌迟处死,教众死伤无数,元气大伤,就此沉寂。

三年过去,梅易升任司礼监掌印,成了权倾朝野的“九千岁”,毁于他手的火莲教也逐渐被人遗忘,直到上个月,大理寺卿在自家别庄被活焚而死,现场唯一完整、新鲜的一朵红莲无比嚣张地向众人宣告:

我,火莲教,又双叒叕回来了!

缇骑将那余孽拖到面前,李霁顺脚就是一脚。

他对火莲教一视同仁地讨厌。这群人不满足只骂皇帝,连带皇帝全家都要骂,其中被骂得最厉害的就是太后,因为皇帝是从太后肚子里出来的,他们一算,太后是罪魁祸首。

太后对那些谩骂指责不予搭理,李霁却是个锱铢必较的,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祖母不敬。

江因见李霁没有踹第二脚的意思,便转头吩咐,“大理寺正全力追查大理寺卿的案子,把这人绑了,明日入城后让大理寺来拿。”

听到“大理寺”,李霁眼波微动,正要转身出林子回马车继续赶路,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队穿大理寺公服的捕快从林外涌进来,为首的绯袍云雁补,面沉如水。

年纪轻轻官居四品,带领大理寺巡捕队,长得也清俊不凡,这人莫不是……李霁不爽,觉得今日可能是不宜出行。

裴度追捕火莲余孽至城外东郊,这边依山傍水,好风光,也好藏人。搜到附近,下属来报人找到了,他匆匆赶来和停在路边的商队护卫一对眼,认出对方是江因手底下的一个千户,从而猜测今日不巧,惊扰了贵人。

五月初,太后寿终正寝,明光寺丧钟长鸣。照太后生前所定,丧事从简,下旬,礼部带队扶柩入陵,锦衣卫佥事江因也带着召九皇子回京的旨意到达了金陵。

这队只能是护送九皇子回京的人马。

裴度快步入林,一箩筐请罪话术根本不用打草稿,却在看见那被包围在人群中的素衫少年时忘了词。

九皇子是昌安帝登基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,比昌安朝小一岁,算来今年十七。少年风华正茂,白釉面,青瓷骨,在残霞底卷上铺展出明秀瑰丽的轮廓。

京城里的好皮囊数不胜数,千般姿态万般姝异,裴度本人也是人逢便夸的好相貌,他自来不以美丑分人长短高低,毕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不稀奇,但自有一套眼光,足够挑剔。

可眼前的少年实在资质明莹,与他那些各有千秋的哥哥们相比,威严气势稍弱,却胜在风采自然,非人间人。

江因咳了一声。

裴度惊然回神,被自己的失态臊得头皮一热,整张脸都烧了起来。他匆匆上前,垂眼捧手道:“大理寺少卿裴度恭请殿下金安。”

说完空了一瞬,才想起要紧的是赔罪,裴度正要补救,便听面前的人说:“裴少卿不必多礼。”

清泠泠的一把嗓子,干净悦耳,气质肖似其主。

裴度正要谢恩,眼前素白一晃,李霁已经走了,像是不想和他多寒暄半个字。他以为李霁就是疏离或内敛的性子,可晚些时候看见李霁一手叉腰、一手猛戳江因肩膀的画面时,又改了想法。

“看男风话本怎么了?我就看!你要是再絮絮叨叨扫我的兴,我就捏着你的耳朵从头读到尾并命令你写一万字听后总结,哼!”

李霁教训恐吓罢,拿着手里的话本噔噔噔上楼了,独留江因杵在大堂被周围的下属们看热闹。

“好看吗?都自己休整,明日一早进城。”江因遣散笑嘻嘻的下属,对过来的裴度说,“咱们两队挤在一间驿馆,房间紧了些,我今晚值宿,裴少卿就住我那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