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宮日月(1 / 4)
地宫里,日子过得简单。
嬴政真的住下了。
不回咸阳,不上朝,不问政事。外头只知道陛下在驪山「祭天」,见紫气东来,需静修祈福,任何人无令不得出入。黑冰台把驪山围得铁桶一般,连只鸟飞进去都要查问来路。
嬴政对沐曦寸步不离。她起身,他跟;她坐下,他挨着;她去给太凰添水,他站在门边等着,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不见。
他什么都没有问。
没有问她为何回来。
没有问她还会不会离开。
沐曦有时候会看着他,像是等他开口。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看着地宫顶端流动的光。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其实他在想,这些年,她每一次离开,都是被「带走」的。
她不想离开他。
他知道。
可她再聪慧,再能为他解决天下事,却解决不了那一件——她会被「天人」带走。
如果她能解决,她早就解决了。
如果她能留下,她早就留下了。
可她解决不了。
所以……得由他来解决。
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模样,看着那张终于恢復血色的脸,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——即使在梦里,她似乎也在担心什么。
他轻轻抬手,抚平她眉心的皱褶。
这些日子以来,他一直在想。
想一个办法。
一个让天人再也无法带走她的办法。
他不知道这个办法存不存在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找到。
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,第四次失去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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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奉春忙得脚不点地。
陛下有令:最好的食补药材,全给凰女大人补身子。
他二话不说回了趟咸阳,但不是去太医令。太医令的库房他瞭若指掌,好东西是有,但真正压箱底的宝贝,全在他自己家里。
咸阳东市那间宅子,是徐奉春攒了叁十年的命根子。
东厢房那间上了叁道锁的屋子,是他这辈子的心血。
东墙那一排陶罐,装的是陇西老农家藏了四代的当归,他当年拿一整副犀角换的;西墙木架上那些油纸包,是辽东参,每一根都是他亲自挑的,用鹿血养过,再用桑皮纸裹了叁层;靠窗那张紫檀条案上,摆着十几个巴掌大的漆盒,盒子里是川贝、藏红花、麝香——全是贡品级的好货。
至于层板底下那个铁匣子……
徐奉春蹲下身,从层底拖出那个沉甸甸的铁匣,解开叁道锁,掀开盖子。
里头躺着一株血灵芝。
色如凝血,质若温玉,拇指大小,在幽暗的匣中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泽。
他看着这株灵芝,眼神复杂。
这是陛下赏的。他原本打算,这株灵芝,要留着给自己续命——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动用。
现在——
他伸手,颤巍巍地摸了摸那株灵芝。
最后咬咬牙,把它拿起来,用绢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
他把空了的铁匣子重新锁好,推回层底,又摸了好几下,才站起身。
出了库房,他又折回去,把那排辽东参也带上了几根。想了想,又把那罐陇西当归也抱上了。
「反正……反正凰女大人补身子要紧……要紧……」
他一边唸叨,一边往外走,心疼得老脸都皱成一团。
可脚下,一点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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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宫里,药膳汤一日叁顿,从不重复。
小桃会去山下的市集买些时鲜菜蔬。她不会说话,但那些卖菜的农人认得她——总是笑眯眯的姑娘,给钱大方,挑菜仔细,买完了还会比划着道谢。
她买的最多的是一种叫「芦菔」的菜,沐曦说那叫萝卜,燉汤清甜,吃了不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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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凰天天出去狩猎。
牠不需要人陪,也不需要人指挥。天一亮就鑽出地宫,往山林深处去,太阳落山前必然回来,嘴里不是叼着麅子就是野猪,偶尔还有山鸡野兔。牠把猎物往地宫门口一扔,然后进去找沐曦,把脑袋往她怀里蹭,等她夸牠。
沐曦总是夸。
「凰儿好厉害。」
太凰的尾巴就甩上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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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,就这么过去了。
沐曦站在那面当镜子用的石壁前,看着里头的人。
气色回来了。
一个月前,她瘦得锁骨能养鱼,眼下两团青黑怎么也消不下去。现在脸颊丰润了些,血色回来了,连那双眼睛都亮了不少。
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嬴政。
他正坐在石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汤,等她过去。
他也胖了些。
虽然还是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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