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夜缘(6 / 6)
家重礼,但次郎肯为你破例,他家中长辈最终也点了头——这已是最善的开端。至于往后……”
她微微一笑,那笑意里有历尽沧桑后的从容:
“日子是两个人过的。只要你与次郎同心,那些规矩、门第、闲言碎语,皆伤不得你们。而若有谁敢伤你——”
朔弥接话,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:
“我便让他知晓,藤堂家的人,不是那般好欺的。”
暮色彻底笼罩书斋时,小夜捧着那两份嫁妆契书,走出了房间。
廊下灯火初上,春桃正在庭中修剪山茶枝梢。见她出来,笑问:“可要传晚膳?”
小夜摇首,轻声道:“我想先回房静思片刻。”
她独行回自家院落,推门入内,于窗边坐下。窗外,那株绫为她栽下的白梅已结青果。月光洒落叶上,泛起温柔的银泽。
她展开地契,又展干股契书,最后自怀中取出今晨次郎托人悄悄送来的信笺。信极短,唯有一行字:
“聘礼已送,静候佳期。余生悠长,愿与卿共览书山、同沐月华。”
她望着那行字,望了许久许久。
而后,她研墨铺纸,提笔回信。不再是工整拘谨的楷书,而是带了几分洒脱的行草——是次郎教她的,说“写字如做人,当有筋骨,亦当有风流”。
她写道:
“聘礼已见,嫁妆已备。妾虽微末,幸有亲长厚爱、自身薄技,不敢言配,唯愿同心。书山月华,静候与君共赴。”
写毕,她吹干墨迹,将信折好,压于案头那部《万叶集》下。
而后她推窗,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夜微凉的空气。
心中那些曾纠缠不休的自卑、惶惧、不安,此刻竟奇异地归于平静。非是消散,而是被更强大的存在覆没了——被绫姐姐的拥抱、朔弥大人的承诺、次郎先生的真心,还有她自己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勇气与尊严。
她想起绫常言的一句:
“命运予我们糟糕的,但我们有权决定它的终点。”
她的是吉原的泥淖,但她的终点,可以是书斋的墨香、町屋的灯火、某个清贵世家祠堂里,与一人并肩而立的未来。
而这中间的路,她不再独行。
窗外,月轮高悬。
圆满,明澈,如一枚钤在夜空上的、温柔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