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“哭什么?”(2 / 3)

一跳,伸长手臂摘了一个枝头的红橘子。

橘子掰成两半,露出饱满橙黄的橘肉,清香柑橘味散在风里,递了一半给阿娇。

“好吃的。”

阿娇是很懂这橘子的好吃之处的,七分甜三分酸,汁水丰沛,口齿生津,这也是她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。

她吃了这树上的橘子很多年,把自己的血肉埋在这里当养料,也就当还了这么多年的橘子情。

“你看,树顶那几个橘子长得更好,可否借你的铲子一用,打下来咱俩一人一个?”

原来不是想吃人,只是想吃橘子。

阿娇默默,死前再吃一个也行。

这小郎君大概真是个读书人,四体不勤,即便给了铁铲子也是个绣花枕头,阿娇看不过去,拍了拍帽歪踉跄的书生,拿过他手里的铁锹放回坑里,而后手脚麻利爬上树,摘了四个圆滚滚、红艳艳的大橘子。

小郎君连声称赞,把手里的书往橘子树下一放,示意阿娇坐上头,一起吃。

“读书人怎么不爱惜书?”阿娇问。

小郎君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,连上头白色的橘络都剥得干干净净,眼睛里满溢笑意。

“书是死物,破破烂烂也能看,姑娘是活的,理应爱惜珍视。”

孤独的阿娇很难形容那一刹的感觉。

她看过一个话本子,说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,路遇一少女,自此爱慕难舍,佛祖问他,有多喜欢?

阿难说,他愿化身石桥,经受五百年风吹,五百年日晒,五百年雨打,只求那女子在桥上走过。

她不是阿难,她也没有对这位小郎君爱慕难舍。

但现下她挺想和这位小郎君一起,坐在她的坑边,晒着太阳,吃一个极甜极甜的橘子。

一起,这个词,对孤独的阿娇来说,格外珍贵且稀缺。

小郎君活泼又健谈,说山上寺庙里的老和尚偷偷养小鸡,说常常带夫人来上香的妻管严县令养了个娇美外室,又说他文章写得俊,来日定能高中,他一直说,一直说,直说到天边遍布晚霞。

临别前,小郎君问她。

“你挖坑是为了盛掉下来的橘子吗?”

阿娇沉默,而后点了点头。

他似松了一口气,眉眼生动,“我叫徐天白,出自《偈颂一百二十三首》晓天月白,古岸舟横,你要记得我的名字。”

阿娇点了点头。

“姑娘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阿娇。”

徐天白念了念她的名字,指着那一把铁锹,“昔日木兰是女郎,今朝娇娃胜儿郎,”说着朝她恭恭敬敬作了个揖,“阿娇姑娘,幸会幸会。”

往后两人时有交集,徐天白知道阿娇爱看话本子,每次来都会给她带,还会带镇上赶集买的小玩意儿,又知道阿娇颇通医术,时常借说自己看书看得头昏眼花,上门求医。

知道她不擅长厨艺,徐天白不时会拎着鸡鸭来,一介书生杀鸡放血,拔毛烹饪,都很拿手。

她家的围墙篱笆太矮,还有一处年久失修塌了,既防不住野兽也挡不了流氓,徐天白又请了泥瓦匠来修,修得整齐又结实。

阿娇的院子渐渐热闹起来,常有人声犬吠。

房间的花瓶里也常常插着新鲜的野花,窗明几净,风铃声响。

春去冬来,时过两载,徐天白要上京赶考,一来一回需数月,他放不下阿娇。

临行前,他来寻阿娇,递过去一只长命锁,小小巧巧,却是纯金打造的。

阿娇知道他的意思,是怕自己又寻短见,可她有期盼,她也不孤单,不再是从前了。

她摇摇头,没有接金锁。

徐天白知道自己这行为太孟浪,又说:“我,我后日从清河渡上船北上,你,你要不要来送我?”

阿娇微仰着头,眼前人的容貌生得极好,说话时神色很认真,瞳仁像是浸在山溪的黑葡萄,清透爽利,阿娇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
山风过处,处处是温柔。

阿娇转身进屋,不多时,她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
她走到人跟前,张开手心,里面躺着一枚还没绣完的香囊,姜黄的底色,其上绣着长腿动物,徐天白定睛瞧,拿不大准,但尽量往好里说。

“这是白鹤吗?”

阿娇抿了抿唇,扭过头去,小声说:“鸳鸯。”

徐天白反应过来,“哈哈”两声,连声说:“鸳鸯好,鸳鸯好,这一看就是鸳鸯。”

他的眼尾眉梢都是雀跃,“等我高中,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,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!”

说完他又沉静下来,觑着阿娇的神色,小声商量,“阿娇,你若是应了我,就来清风渡送我,好吗?”

头疼欲裂、时空骤转,她站在了风雨交加,电闪雷鸣的清风渡头,徐天白青白着一张脸站在水波翻涌的江心,他流着两行血泪,问她为什么不来,为什么要失约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