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发疯(2 / 3)

韩翔知此人乃孟夫人堂弟,倒是挺愿意搭理他。

“孟舅父掌理慈幼局,颇为辛苦。慈幼局乃朝廷赡恤民生之所,能得舅父这般人才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
韩翔面带微笑,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。

孟莨被他哄得高兴,大咧咧地摆了摆手: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慈幼局净是些不服管教的顽劣伢仔,实在令人头疼得紧。”

“舅父必然是怜惜孩童,这才愿意担局丞之重任。”韩翔继续恭维。

却听孟莨发出一声得意的笑,压低声音道:

“多亏相爷疼惜,实在让我得了个好位置。我也不介意告诉外甥,这里面油水可大着呢。慈幼局那些婆妇皆是些刁民,虽刁蛮不堪,但我有得是办法收拾她们。这不,前几个月,刚得了一笔大财,她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
韩翔眼前一亮,凑过去问道:“什么大财?”

孟莨得意洋洋,道:

“有个姓姚的女人,也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千贯,拿来给那程婆子,说什么要给孩子买米买衣。那婆子还想藏,却不料被我知晓。哼,这我能惯着他们?都是些又脏又臭的猴儿,要不是慈幼局,他们早死了。现在却让他们穿绫衣缎,吃香喝辣,这像话嘛?”

韩翔摇头:“不像话。”

“对咯,不像话!所以啊,我把那一千贯全拿走了,我可不惯着他们。”

韩翔笑笑,还没想出新的恭维话,却听孟莨摇头晃脑,继续说道:

“那姓姚的女人属实是脑瓜有病,明明自己穷得要死,还要拿钱给慈幼局的脏臭玩意儿。听说那些钱是她的卖身钱,呵呵,也不知是卖给了哪位官老爷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却听“啪”地一声巨响。

孟莨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碎瓷如散花一样从眼前飞过,酒液如雨淋头,紧接着便是头顶传来被硬物砸伤的剧痛。

“啊——!谁砸老子!”

他捂着伤处大叫一声,扭头向后看去。

韩迟云站在他身后,宛如玉面罗刹,面色白里透青,一双深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,眼中似要冒出火来。

原本放在桌上的那个青瓷酒壶已不见踪影,而一缕鲜血正混着酒液,沿着孟莨的额头淋漓淌落。

“韩……韩翌……你……你疯了?!”

孟莨捂着头,不可置信地瞪向韩迟云。

他在这边讲述自己的“光荣事迹”讲得正高兴,突然就被人来了这么一下子,尤其是,动手打他的人竟然是韩家子侄辈最霁月光风的韩迟云。

孟莨震惊。

全桌人皆震惊。

寿春堂外瞬间鸦雀无声。

那边早有女使飞奔入堂,去禀知韩相爷和夫人。

韩辙大步迈出堂门的时候,便看到韩迟云双目赤红,拎着孟莨的衣襟,仿佛恨不能将他置之死地。

“韩迟云!你给我住手!”韩辙怒吼一声。

孟夫人跟在韩辙身后走出堂门,亦是满脸不可置信。

“阿姊救我!相爷救我!救我啊!”孟莨一见堂姐来了,立刻不顾身份地叫嚷起来。

“迟云,阿莨究竟是你长辈,你怎可如此待他?此事若被外人知晓,还不知要如何笑话我们韩家。”

孟夫人说着话,快步向孟莨走来。

韩迟云却根本没理会什么笑话不笑话,他揪着孟莨前襟,恨声问道:“那一千贯呢?”

“什……什么……什么一千贯?”

“我问你,你从慈幼局贪墨的那一千贯呢?!”韩迟云愤怒地问道。

孟莨被他拽得呼吸不畅,哆哆嗦嗦答道:“使……使……使完了……”

韩迟云双眼冒火,攥起拳头,又想给孟莨再来一拳,却被韩辙一把抓住了手臂。

“韩迟云,你敢再发疯,从今日起,老夫没你这个侄子!”

韩辙冷冰冰地说。

一场家宴闹得乱哄哄不成体统,待众人散去之后,韩迟云被韩辙罚跪于书房外。

从黄昏半掩一直跪到月上中天,顶着凄寒冷风,韩迟云直挺挺地跪着。

青砖冷硬,跪得膝盖生疼。

今夜没有落雪,竟是冬日里一个难得的大晴天。

明日便是上元佳节,此刻向天穹望去,头顶的月亮已经变得又圆又亮。

皎白耀目的冰镜挂于苍穹,玉兔悬光,银蟾若飞。

清辉浸透衣衫,水一般淋漓净彻,却又冷得令人胆寒。

韩迟云就这样跪在一轮皎洁明月之下,月亮倒映在他幽深的眸子里,仿佛一位提灯公子,在山河旷野之中孤身而行。

也不知跪了多久,韩辙终于负手从书房走出,脸色阴沉的像涂了十层锅灰。

“那孟莨究竟是你舅父,你却当众动手打他,简直目无尊长!迟云,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侄儿没有这样的舅父。他贪赃枉法,克扣孤儿钱粮,此事我定会依律上奏天听。他不配再做局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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