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(2 / 3)

,不知何时竟抬起了一只手。

那只手五指微微蜷着,像是正朝虚空里摸索。覆在身上的白布被这一抬扯歪了半边,沿着胸口滑落下去,露出底下那张溺死的脸。

而那老者提着那盏油灯,就站在停板边。

他伸出手,熟练地将那具尸体直直抬起的手按了下去。

那只手才贴住停板,下一瞬,又僵直着弹了起来,五指仍旧虚虚朝上抓着,像是执拗地要去够什么。

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,再次伸手将它按下。

那尸体的手便又弹起。

他再按,它再起。

他就这样一遍遍做着,只有一种与那具尸体脸上的僵滞如出一辙的木然。

檀宁动了药兽之心。棕色熊耳与三条雪白的猫尾悄然显出,老者在她眼里也跟着变了样。

那层灰黄干瘪的皮肉像被无声揭开,底下的脏腑轮廓一寸寸显了出来。

活人的脏腑,本该各有冷热。暖处颜色深,冷处颜色淡,纵有病气,也总还带着活人的颜色。可老者体内没有。

他的心是冷白的,像结了一层薄霜。

肺叶是一层浸水似的灰蓝,肝与脾胃也都暗沉发乌。那些脏腑安安静静蜷在皮囊里,没有起伏,没有搏动,也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暖色流转。

只有几缕极淡的惨青寒光,细细缠在脏腑与骨节之间,像看不见的丝,吊着这具本该倒下的尸身。

檀宁按下内心的惊悚,强装镇定道:“……他已经死了。”

老者按住尸手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。

那双浑浊的眼珠慢慢地转过来,像是听见了什么重要的话。

“死了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下一刻,他竟松开那具尸体,提着灯,慢吞吞朝檀宁走了两步,声音平平板板,一句接一句:“死了就要收敛,要停身,要记册。”

“先登记名姓,再记死亡时辰,用哪一张板子,停在哪一间屋,一点都不能错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从腰间摸出一册旧簿和一支秃了毫的笔,僵直地望着檀宁。

“谁死了,我给你登记。”

檀宁不由自主朝后退去,那张苍老的脸庞,在她眼前幻化成一张张熟悉却又失去温度的面容。

一道身影挡在她的眼前。

邬宵寒横刀一翻,雪亮刀锋已横在老者胸前,硬生生将他拦在了半步之外。

那些重重叠叠的死者面容,恰好被那宽阔的背影所遮挡。

老者却像根本没看见那把抵着自己的刀。

他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邬宵寒肩头,直勾勾地望着檀宁,眼珠动也不动。

“死的是谁?”他问。

见无人答他,他又喃喃道:“……要登记。名姓,年岁,哪一家送来的,几时送来的,都得写明白。”

邬宵寒横刀未动,目光仍锁在那老者脸上,低声问:“檀宁。”

“……我在。”

“看得出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么?”

檀宁站在他身后,呼吸仍有些发紧。丁香油的气味从他刀上漫开,短暂压过义庄里陈腐的冷气。她定了定神,目光落回老者体内。

“看脏腑颜色,像是昨夜才死。”

“……昨夜。”邬宵寒低声道,“所以今晨东厢房的尸首已经被接走了,他却毫无记忆。因为他只记得生前的事。”

作者有话说:无

老者直勾勾盯着檀宁,手中纸笔未松,像是只要她一开口,他便会立刻低头把那具“尸体”记进册里。

非死非活,连尸鬼都不算上。只是一具正在腐烂,仍在进行生前工作的肉块。那种常理在眼前被颠覆的违和,顺着檀宁的脊骨一寸寸爬上来,后背阵阵发冷。

“接下来要怎么办?”檀宁强忍不安,问道,“把人带回灵抚司吗?”

“当然要带。”邬宵寒盯着那老者,刀锋仍稳稳横在对方胸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但不止这一具。”

檀宁一怔。

邬宵寒一手探进袖中,摸出一枚乌沉沉的信号筒,反手抛给她:“放信号。”

檀宁手忙脚乱接住,低头看了看那信号筒,细瘦而圆,像个极小的拇指箭筒。白民传讯只用牛角,这类机巧东西,她从没摸过。

她摸索了两下,终于拧开盖子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,里头的引线一下擦出火星。

邬宵寒看着她仍傻傻握着箭筒,似乎还在等所谓“信号”出现。

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是在等它在你手里开花?”

见她还未反应过来,他终于冷声道:“不想把脸一并炸了,就把箭筒放在地上,人走远些。”

檀宁连忙将信号弹放到地上,一退十步远。

“嗤——”那道火线骤然腾空,像一根烧红的针,带着尖锐的鸣啸,猛地扎进了夜里。

黑夜忽然静了一瞬。

随即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高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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