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(1 / 2)

秦湘雨走进办公室,在会客沙发前坐下。周恺的母亲紧跟着坐在她对面,脸上还带着讨债的架势,坐下后挺了挺腰,把名牌包往膝头一搁,下巴抬得老高。

教导主任站在两拨人中间,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,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。他说得尽量客观,用词小心,在“侮辱”和“冲突”之间反复斟酌,不想得罪任何一方。

周恺的母亲听完“啧”了一声,摆摆手,脸上的肉随着这个动作颤了颤:“我不管什么前因后果,他打人就是不对。我家小恺从小到大没挨过一指头,他自己都舍不得动手,现在被一个同学按在食堂里打成那样,这不是校园霸凌是什么?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
她说着把矛头直接对准秦湘雨:“你是他后妈是吧?那我跟你明说,医药费你们得全赔,之前记过的事也得撤销。最重要的是,他得当面给我们小恺道歉,不然我就闹到学委会去,让学校给他退学。”

秦湘雨听完了,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端坐在沙发上,语气不急不徐:“医药费我们会承担。但道歉,我看就没必要了。周恺出言侮辱在先,他也有错,不是吗?”

周恺的母亲瞪大了眼睛,声调猛然拔高:“你说什么?你们家霍远洲都把我儿子打住院了!你倒说我们小恺有错?他有什么错——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?他爸就是死了,全学校谁不知道?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!”

霍远洲听到这句话,脸上浮现的血色再次褪净。拳头握紧垂在身侧,指骨发出极轻的嘎嘣声响。他逼着自己站在原地,指甲嵌进掌心,提醒自己这是在教务处。

秦湘雨“蹭”的站了起来。

周恺的母亲明显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对面逼过来。秦湘雨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裙,本就有几分凌厉,此刻她收起了刚才那副谈判式的平淡表情,换上了一种极其轻蔑的冷笑。

“原本我来之前只听说小洲打了周恺,想着怎么都是小洲先动手的不对。但刚才听教导主任说完了整个过程,我倒觉得小洲没做错什么。”

她说完转眼看教导主任:“食堂有监控吧。待会儿律师会过来处理。医疗费、赔偿、责任认定,以监控内容和律师意见为准。”

话毕伸手拉起霍远洲的手,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。周恺的母亲在她身后拍着茶几大喊了两声什么,秦湘雨并不理会,拉着霍远洲穿过走廊,走出了行政楼。

霍远洲的手指被她掌心包着,脑子里还没从刚才那场对峙中缓过神来。他知道周恺嘴里那些话有多难听,同样清楚自己的拳头落下去有多重。周恺那张脸被血糊住的样子还嵌在他眼皮下面,每次眨眼都会闪出来。

打完之后他就怕了。怕事情闹大,怕惊动霍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。他以为等待他的是处分,至少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。连替自己辩解的说辞都没想好,他知道没人会无条件的站在他身后了。

可秦湘雨来了。这是他最没料到的事。他以为她不会来。那天之后她看他的眼神,她说的“就当没发生过”。他以为她厌恶他,觉得他恶心,他甚至以后形同陌路的准备。可她站在他面前,对那个满嘴恶言的女人说,小洲没做错什么。她挡在他前面,像一道墙。

他的眼眶突然发酸。偏过头去,假装看路边的香樟树。眼前全是这半个月的画面。食堂里端着餐盘走过去,旁边的人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断掉。宿舍楼下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,他经过时她们互相推搡着散开。篮球场上队友的目光在他身上绕来绕去,球却总传不到他手里。

以前走到哪里都有人喊“霍少”,现在只剩下闲言碎语。他强撑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装得比谁都像个没事人。可心里清楚,他现在就是个无父无母的人。以前多骄傲,老师偏爱他,同学簇拥他,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谁来替他出头。父亲一死,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像退潮一样散了个干净。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,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。

而此刻她坚定地拉着他的手,他的手指僵着,像不属于自己。

霍远洲想起那天从她房间出来以后,他独自返回书房。书桌上摆着他和父亲的合照,他捧着相框跪了很久。霍云霆在他心里就是一座仰望的高山,可他做了什么?对继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,已经不该了,他们居然还真的做了。父亲会原谅他吗?他不知道。他连忏悔都觉得自己不配。

所以回学校之前他就想好了。出国,越早越好。这栋别墅他不会再回来,和她也不会再见面。不见面,时间会替他把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慢慢埋掉。至于秦湘雨,她要的无非是一个富太太的生活。等他成年,等他对手里的股份有了自主权,他会补偿她,给她想要的。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收场。

所以此刻他应该把手抽回来。他们之间做过那种事,这双手再碰在一起是不对的。可他的指尖只动了动,碰到她手掌侧面,就再没有力气往后缩了。她的力气不大,他轻轻一挣就能甩开。他却没有挣。

他离校前给自己筑好的墙,此刻被她掌心的温度一寸一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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