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6:最害怕被筝讨厌(3 / 3)
她的心分明不在这里。她的眉头在为别人皱,她的嘴角在为别人弯,她的手指在为别人忙碌。那种“筝虽然人在,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经飞走了”的疏离感,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薄膜,隔开了她此刻温暖的掌心和她方才遥远的心神。
他害怕的,或许不是短暂的忽略。而是那种“筝的世界变得好大、好忙,里面塞满了许多他听不懂、也进不去的人和事,而他自己所占的那个角落,正在被一点点挤到边缘,越来越小,越来越不重要”的可怕趋势。
蒋明筝眼中残留的、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焦灼和心不在焉,在于斐过于敏感而直接的感知里,被无限放大,变成了某种确凿的“证据”。证明他的不安并非凭空而来,证明那份冰冷而具体的恐慌,并非他的错觉。
于是,她的触碰和道歉,非但没有驱散他心底的寒意,反而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她方才真实的缺席,让那份即将被抛下的预感,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冰冷刺骨。
他瑟缩了一下,虽然没完全躲开她的手,但身体那几不可察的、本能地向后微仰,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在温暖碰触到来临时下意识的闪避,是一个细微却无比清晰的、自我保护的姿态。那双湿漉漉的、仿佛浸透了所有委屈和不安的眼睛望着她,里面没有责怪,只有一片被水光模糊了的、巨大的受伤,和更深沉的、摇摇欲坠的不确定,无声地诘问:真的吗?你说的“只陪着我”,是真的吗?还是像刚才那样,只是随口一说,心却飞到了别处?
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躲避动作,却像一根烧红的针,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蒋明筝因为愧疚而无比敏感紧绷的神经。她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随即,一股混杂着刺痛、难以置信、和被最依赖之人“推开”的冰凉怒意,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,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慌乱与悔意。
她看着于斐那双写满“我不确定”的眼睛,看着他因为哭泣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鼻尖,还有他无意识绷紧的下颌线……一种被背叛、被质疑的尖锐疼痛,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。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多少,舍弃了多少,抗下了多少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从未想过要从他这里得到对等的回报,可她从未预料,有朝一日,会从他眼中看到对自己的……不信任,和退缩。
蒋明筝整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猛地沉入冰窟。“咯噔”一声,是某种东西断裂的脆响。她开口,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干涩,紧绷,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浸入骨髓的冷意,那冷意之下,是即将沸腾的怒与痛:
“……你讨厌我了吗,斐?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,清晰,冰冷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:
“为什么躲我?说话!不许哭!”